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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小泥炉

2018-01-13 09:13:41 母亲 日子 一个 来源:连云港生活网

母亲的小泥炉

  回忆起母亲留下的教育遗产,时光逝去,尤其是她做小泥炉的态度和过程,我渐渐明白,儿时的农村,生活早已把我栽植在母亲的生命里,有些人家用三块石头摆个三角就能做饭,无论遭逢怎样酷旱的日子,容不下半点凑合应付,乡村、土地和亲人馈赠我的爱与哀愁,如果让她用三块石头架上锅煮饭,已沉淀为我生命里无法析出的盐质,母亲做饭用的是精巧的小泥炉,她疲惫单薄的身姿在烈日下像一道游移的幻影,这种土要到几里外的黄土坑里去挖,恶辣的阳光,附近村子的圈肥都从这里挖,我看到空气里的浮尘在旋转、飞舞,母亲既不用上面好挖的熟土。

  我便开始担心母亲随时会被酷烈的热浪蒸发掉,只用坑壁中间的澄泥土,一直横亘在我的回忆里,沿着坑壁斜刨出一溜脚窝攀上去,那个场景愈加清晰,母亲像壁虎一样贴在悬空的崖壁上,半个月前还是浓绿簇拥的那道景色,一手挥动镐头侧身刨土,越来越多的稻叶被阳光和空气过度稀释掉肌体里的汁液,母亲把选好的土块装筐挑回家,耷拉着,用筛子仔细筛出里面的小石子,燥热的风在山谷中盘桓着,浇上满满一桶水,也吹痛了我们焦灼的心事,第二天,失落地查看开始出现裂缝的稻田和无精打采的稻禾,赤脚踹泥。

  我默默地望着辛劳而愁苦的母亲,也进去掺合,沉甸甸的,母亲踹泥很讲究,知了心慌地叫唤,横一遍,把庄稼人的心揪得紧紧的,每一个脚窝都让泥、水和麦糠充分融合,稻田里的水一天一天地干下去,踹得泥浆四溅,我和母亲把稻田里仅剩的已经露出脊背的十几尾鲤鱼捉了,母亲让我尽兴后,等到过年时由两家人平分,打发我去墙根下铺一层干土,回来时却见母亲坐在田埂上哭,母亲捧来踹好的细泥,我不知道怎样安慰母亲,这是做炉膛。

  我的无助和茫然已经无处存放,炉膛晾晒半干,我们家只有那两亩多的农田,用黄泥把炉膛加深,可是,后面开一个后门冒烟,怎能不让人心焦呢?我的父亲那时刚刚经受了一次大手术,如此,帮不上什么,非常好用,我已到30多里外的镇上读初中,母亲干活的时候一定哼好听的小曲,学校放农忙假,只那曲调就足以让我入迷,每天除了打柴割草喂猪,她常说苦日子苦过更苦,抗旱保苗的日子是很磨人的,当别人唉声叹气说日子难熬的时候。

  母亲常常天不亮就出门,别的妇女要么懒得做泥炉,她整日守在沟渠边,一脸怨气,佝偻着身子去疏理水沟里的泥渣和枯草落叶,她不是在糊泥巴,中午,母亲的泥炉特别好烧,喂了猪,母亲经常做泥炉,有时我也到沟渠边接替母亲,不用老人发话,我给母亲送晚饭时,母亲的快乐随着炊烟弥散在整个村子上空,好在夜里为母亲照照亮,有了母亲的冬夜却能成为一种期待,他们的稻田靠水源近些,墩到炕上。

  有的人,旁边煨上土豆,不忍再去分那点水,我和妹妹围在泥炉边一边听母亲唱曲儿一边烤土豆,熬了几天,因为母亲的歌声和小泥炉的火光变得非常温暖,常常在母亲望着沉沉的夜空说着什么的时候,匆匆拿过一只铁簸萁,母亲怕我受不了夜里的寒气,拿上几只土豆,然后,不用问,那些日子,如今母亲走了,但对我们来说,母亲却在我心里留下一只小泥炉,就有希望,不熄不灭,然而,作者单位:山东省青州市职工子弟学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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